据《永州府志》记载:朝阳甫出,而山已明者,阳明山也。阳明山,乃天下名山;万寿寺,为楚粤古寺。五一本想去八面山,知道此时的阳明山正是杜鹃盛开怒放的时节,引得山、寺、花、雾各恃其异彩而争相斗妍,更有阳明先生这盏万世明灯的召唤,便决定去阳明山,这也算是符合阳明先生知行合一的观点了。
中国以阳明名山者有三,一是得名于宋代之前、位于浙江绍兴地区、被称之为道教第十洞的阳明洞天,据说王守仁在此修真证道,自号阳明子。二是得名于明代嘉靖年间、位于湖南省永州的阳明山,素享北有庐山,南有阳明的美誉。三是蒋介石于1950年为纪念王守仁,将位于台北市近郊的草山改名的阳明山。
其实,道教阳明洞天因无法指实,便只有位于湖南省永州市的阳明山与位于台湾省台北市的阳明山了。两座阳明山与王阳明一道,成为勾连海峡两岸的一条不可多得的精神纽带。
一路前行,因为是疫情期,不敢随便停留,虽然据说需要5个多小时的车程,但怕的是行程码上多了地址,只在进入永州地界后才加了一次油,也不敢多做歇息,一路直奔目的地。
从双牌下高速后不久,就进入了山区。阳明山很是神秘,进山的路真难行,盘山,路陡,弯大,且大雾弥漫,能见度不到10米,如一道天然屏障横亘,远光灯、前后雾灯全开,凝神聚力,终于只用了不到5个小时就抵达了万寿寺旁的万寿山庄。
5月的风渐暖,唤醒了阳明山的袅袅云烟,数万亩竹海和原始次生林被缥缈迷离的云海神秘霸占,形成大气磅礴的云山雾海奇观。雾锁青山,接天连地,抬头皆是轻纱浮动,时而温柔缠绵,时而奔腾潮涌,煞是好看。
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。阳明山之名,源于两则古今美丽的故事。
一是因七祖而得名寺。万寿寺从唐朝开始兴旺起来,这里原本是神仙聚会的地方,自东汉建寺以来,寺中道德深厚的和尚,不但炼就铸造了一口响彻千里的南屏晚钟,还得到了神仙的点化,大道功成,白日飞升,出了十八真人,轰动天下,成为当时的著名寺院。
据《阳明山志》记载:明嘉靖二十九年(1550年)秀峰禅师在此坐化成佛,殁后其身不坏,肉体俨若金刚。明藩南渭王颂其生前高风亮节,遂崇其号曰七祖,改寺名为万寿寺,亲赐名山千古仰,活佛万家朝联,自此,远近士庶顶礼膜拜,善男信女接踵而至,数百年来香火鼎盛不衰。
另寺后有一古井,井上建有镇水石塔。水从石缝中渗出,清澈甘甜,久旱不枯,久雨不溢,日供千人而不竭,相传乃观音所赐。常年饮用强身健体,消灾祛病,被誉为阳明圣水。
二是因蒋介石崇阳明而得海峡两岸之精神纽带。阳明先生是蒋的老乡,蒋一生拜服并力行不懈。闻听永州有阳明山,一诚感格,有祈必应,于是赴阳明山拜佛求签。住持星光大师不问来人身份,只是指指东方,合眼答道成留川,败走湾。再问时便一言不发。
后蒋败退台湾,六字偈语得到了印证,蒋佩服之极,改台北草山为阳明山,以示崇敬。改名后,蒋在此修建了行宫,颇有小庐山的感觉。1975年元旦后,国民党元老陈立夫奉命秘访大陆,并为阳明山题词,蒋介石弥留之际,特嘱托当年同上大陆阳明山的保镖林楚涛,将自己珍藏的《大藏经》赠送大陆阳明山。林楚涛之子林树南先生于2002年将该书辗转送到永州阳明山万寿寺。
登临此山,拜谒此寺,不禁缅思阳明先生。而禅宗云:妙高峰顶,不可言传;第二峰头,略容话会。圣人之智,只可意会,无法言传,不能说,一说即是错。但既为阳明先生而来,则又不能不说,所谓力行之道,学而致之。如此,只能惴惴中而竭力而行了,如同这山的横亘、这寺的神秘、这花的灿烂、还有这雾的缥缈,以心领悟,作第二峰头悟,总有些格物与致知了。
都说立德、立功、立言是真三不朽,中国历史上也只有两个半人,两个是孔子、王阳明,半个是曾国藩。但我认为阳明先生才是真三不朽的完人圣人,其知行合一的身心之教,致良知的见性之学,为中华精神的一点真骨血。圣人多舛,一生颠沛,行逆境,出绝境。于千死万难中悟出良知之教,实则为天道。
论阳明先生,则不可不语湖湘。湖湘文化推崇致知力行、经世致用,完全脱胎于阳明先生。曾国藩一生三变其学,虽未宗主阳明,但其说理学或失于隘,或病于琐,或偏于静,实则为推崇和肯定阳明学说。谭嗣同的仁学、心力说与阳明先生的心学一气贯通,一脉相承。
杨昌济是谭嗣同的学生,对谭极为推崇。杨昌济乃毛泽东的岳父,其青年时代重要的导师,阳明之学循着谭嗣同、杨昌济之径,滋养了青年毛泽东,其宇宙之我即精神之我源于吾心即宇宙,可上九天揽月,可下五洋捉鳖最是彰显心学风范。其发动的历次思想改造运动,实际上是在全国范围实践拨本塞源论,以求重立大本,只是最终变得功利主义而为政治服务,无论是倡导者还是众多参与者似乎都忘了初心。
近代中国乏术时,便会祭起阳明先生这一大纛。蒋介石在《中国的立国精神》中奉阳明先生之教为中国的立国精神。蒋经国号召我们要做总理的信徒,为阳明的学生,在赣州施政,其效法阳明先生推行新生活运动,晚年在台北开党禁,都是其致良知在俗世的表现。
此行感慨很多,进山的大雾让人有迷离阻滞之感,就如对阳明先生的无知与探索。进山后只见山寺杜鹃在云海中若隐若现,有如仙境,如沐浴先生之精神的畅快淋漓。连续两天的雷电风雨又让人焦躁不已,更如苦心志、劳筋骨的悟良知了。
雨过天晴后的日出日落,则让人惊艳,便是此行的小有所获,最喜夜晚那璀璨星空,静谧中让人神驰不已,则是追本溯源、心灵清澈之意。有道是心诚则灵,此行还真的是让我感受了山、寺、花、雾的各种精彩,何其乐哉,何其幸哉。
佛云:一切种子如瀑流。内心的良知才是宇宙间的真种子。其实,心中有阳明,处处是阳明。极目千里,身在云际,超然出尘。心智合天道而自由,就是力行阳明先生之教的真实体会。
